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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居民健康需求持续增长与居民看病就医难题亟待破解的背景下，中国医改成为推进健康中国建设、提升国家治理能力的关键举措，系统梳理其逻辑框架与实践成效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与现实意义。本文以“道-法-术”为逻辑主线，全面且系统地剖析中国医改的战略选择、制度设计及实施机制：“道”层面锚定“以健康为中心”的核心理念，以健康中国战略和健康优先发展战略为引领；“法”层面构建三医协同发展与治理、社会共治、医防协同和医防融合等实施策略，推进整合型卫生健康体系与分级诊疗、公共卫生体系建设；“术”层面通过公立医院运行机制改革、“强基层”、人才培养与使用、信息化赋能等具体举措落地实施。中国医改已在筹资与支付机制、治理体系与能力、服务模式与效率、公平性与可及性等方面取得积极进展，并形成了可供全球卫生治理借鉴的“中国方案”。
中国新一轮医改的启动，主要是为了解决居民“看病难、看病贵”问题。从“四大体系”（覆盖城乡居民的公共卫生服务体系、医疗服务体系、医疗保障体系、药品供应保障体系）建设到“五项基本医疗制度”（分级诊疗制度、现代医院管理制度、全民医保制度、药品供应保障制度、综合监管制度）建设，其核心目标始终是居民的获得感、安全感、幸福感。
这就要求医药卫生体系“以健康为中心”。我国积极推动卫生体系由“以疾病为中心”走向“以健康为中心”，因此在卫生健康领域推出了两大战略：一是健康中国战略，要求到2035年建成健康中国，分别从健康生活方式、健康服务、健康保障、健康环境、健康产业作出部署；二是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首次明确的健康优先发展战略，这就要求在政策制定、规划编制、资源配置、激励约束等环节，将健康发展放在优先位置。
我国医改在基本理念的引领下，相关实施策略呈现与时俱进的演进特征：（1）从“三医联动”到“三医协同发展与治理”，更加强调目标的一致性、制度的耦合性以及政策的有机衔接，以更好地推进健康中国建设。（2）新型冠状病毒感染（COVID-19）疫情防控实践显示，卫生健康事业水平的提升，仅依靠卫生系统或单一政策难以实现，必须纳入社会共治体系。因此，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明确提出，促进社会共治、医防协同、医防融合。（3）改革十余年来，主要着力点聚焦于机制层面的变革，例如补偿机制、薪酬机制等，但随着改革的深化，体系变革已被置于重要位置。
当前改革进程中，三医协同发展与治理成为重要任务。2009年医改提出“三医联动”模式，其核心逻辑为“医疗是核心，医保是基础，医药是手段”。但随着改革的深化，“三医”已逐步转向“共同前台”定位，三者呈现同等重要、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协同关系。当前“三医”改革必须把发展和治理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过往“三医联动”更多聚焦治理性改革，而新时期改革需将三者置于同等重要地位。以医保为例，仅依靠基本医疗保险支付制度改革，难以支撑卫生健康系统的高质量发展；反之，构建多层次医疗保障体系，在完善基本医疗保险的基础上，积极发展商业保险及其他补充保险，能够进一步拓宽基金筹集渠道、扩大资金池规模，从而有效满足居民多层次、多元化的健康需求。
综上，从“三医联动”到“三医协同发展与协同治理”，构成了我国医改进程中一项具有关键意义的理念革新。
社会共治强调健康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属于系统性工程，居民是自身健康的“第一责任人”。传染病与慢性病防控需跨部门、跨行业协作，离不开每一个单位、部门、家庭的共同参与。COVID-19疫情防控期间，我国在几乎所有的村（居）委会建立了公共卫生委员会，其在传染病与慢性病防控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医防协同与医防融合是对“防治结合”理念的深化，且从系统机构与服务产品两个层面作出明确界定。协同是“医”与“防”之间的系统和机构协同，要求实现人员通、信息通、资源通；融合则指医疗机构与公共卫生机构提供的服务需具备“医中有防、防中有医”的融合属性。而医防协同与医防融合的落地，需通过机制变革乃至体系变革。
《“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充分发挥中医药独特优势”。“中医药健康促进行动”作为“健康中国行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要求发挥中医药在“治未病”、重大疾病治疗和疾病康复中的重要作用，以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多层次、多样化的中医药健康服务需求。《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明确提出，要完善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机制。我国始终将中医药的传承与发展置于优先位置，这亦属于“法”层面的重要举措。
党的二十大及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推进PG电子通信紧密型医疗联合体建设，这与世界卫生组织倡导的构建“以人为本的整合型卫生健康体系”高度契合。我国在体系变革领域持续探索，目前正全力推进县域医共体与城市医疗集团建设。体系变革的必要性源于当前体系存在的突出问题，如医疗机构协同不足、医防融合欠缺、各级机构定位未按规划落实、运行效率与资源配置不合理、基层作为卫生服务的“网底”力量薄弱、人才结构中全科医生占比偏低等。机制变革仅针对单个机构，若忽视整个体系的适应性，如仅推进公立医院等机构改革，难以取得实效。因此，推进紧密型医联体建设，通过医共体与医疗集团实现体系重构，并配套开展系列机制变革。“强体、延伸、融合”是体系变革的三大关键词。“强体”即强化公共卫生体系与医疗体系的整体能力；“延伸”指突破体系“仅关注疾病、仅关注传统疾病”的局限，向健康领域拓展，向上要满足居民多样化健康需求，向下延伸至社区与家庭，覆盖PG电子通信临终关怀、心理卫生、长期护理、医养结合等服务；“融合”则包括医防融合、医体融合、医工融合，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可穿戴设备等进入社区与家庭，实现全民可及。
作为“五项基本医疗卫生制度”的首要制度，分级诊疗制度被置于衡量改革成效的核心位置。分级诊疗的核心是基层首诊、双向转诊。在自愿基层首诊的前提下，需通过系列机制变革“强基层”，提升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常见病和多发病诊治能力及健康管理能力，增强居民对基层医疗的信任度，引导居民首选基层就诊。我国在该领域已开展积极探索，但仍需持续推进相关工作。
公共卫生是中国医改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的成立是关键举措。公共卫生体系能力建设的核心，在于强化监测预警、风险评估、检验检测、流行病学调查、应急处理、医疗救治六大方面，实现传染病特别是重大疫情从监测、预警、评估到救治的全流程一体化闭环管理，这是体系变革的战略目标与能力建设的关键点。除医疗服务体系变革外，公共卫生领域的变革还应围绕投入、编制、人事、价格、补偿、医保制度、薪酬分配、医疗服务模式八大机制开展全方位的部署与改革。
“术”是中国医改具体实施层面的关键举措与操作手段，涵盖多维度的实践路径。
在公立医院运行机制改革领域，围绕政府投入、编制人事制度、医保支付方式、药品供应保障、价格机制、考评制度、补偿机制、薪酬制度这八大核心机制，进行了全方位的系统部署与深化改革，当前已取得积极进展，为公立医院回归公益性、提升运行效率奠定了基础。
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建设始终是医改的重点。在改革的原则与策略层面，一方面实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一类保障、二类管理”，持续推进基层硬件设施（如诊疗设备、基础设施等）建设以及信息化服务能力提升；另一方面，聚焦人才队伍建设，大力开展全科医生培养工作，并深入推进家庭医生签约服务，致力于构建综合性、责任制、连续性的医患协作关系。尤为关键的是，基层医疗服务模式追求的不是“治愈医学”，而是“照顾医学”，强调人文关爱与有效沟通，而非单纯依赖药物治疗与手术干预。
从更宏观的实施举措来看，“术”还体现为人才培养与使用、信息化赋能、科技创新、健康产业发展等关键战术。人才培养与使用为医改提供了智力支撑，信息化赋能通过数字化手段提升医疗服务的效率与可及性，科技创新推动医疗技术进步以满足居民更高层次的健康需求，健康产业发展则从产业维度为医疗健康事业的可持续发展注入活力，这些共同构成了中国医改进程中具有操作性的战术体系。
历经十五载探索与实践，中国医改已取得显著成效，具体可从以下五个维度系统呈现。
医改在筹资与支付领域逐步实现从“后付制”向“预付制”的关键转型。一方面，筹资体系持续扩容，医保基金池规模稳步扩大，筹资渠道日益多元化；另一方面，支付机制改革不断深化，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DRG）、按病种分值（DIP）等预付制模式逐步推进，推动医疗机构从“被动报销”向“主动控费、优化服务”转变，医疗资源配置效率显著提升。
卫生健康领域的治理模式实现了从“传统管理”向“多元协同治理”的深刻转型。“政府治理、社会治理、市场治理、公众参与”的四位一体治理体系正在形成，在慢性病综合管理、公共卫生应急响应等领域展现出突出优势。
医疗服务模式正在发生变革，以实现从“生物医学单一模式”向“整合型健康服务模式”的升级。传统依赖手术、药物的单一干预模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跨学科的、融合式的服务模式。通过构建“预防-治疗-康复-护理”全链条服务体系，不仅提高了服务效率，更实现了健康管理的连续性与整体性，让居民从“疾病治疗”向“健康管理”的需求得到更充分的满足。有研究显示，新医改以来我国各地区的医疗服务效率稳步增长，但区域间差异仍然存在。
通过优质医疗资源扩容下沉、县域医共体和医疗集团建设、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标准化建设等举措，城乡、区域间的医疗服务差距持续缩小，卫生服务利用公平性逐步改善；基本医疗保险参保率稳定在95%以上，大病保险、医疗救助等制度的协同发力，让居民“看病贵”问题得到有效缓解；基层首诊、双向转诊的分级诊疗格局加速形成，居民在家门口就能获得常见病、慢性病的规范诊疗服务，医疗服务的可得性显著增强，居民的医疗服务体验得到提升。
医改的终极价值在居民健康水平的提升中得到直观体现。2024年，中国居民的预期寿命达79岁，人均预期寿命较2019年提高1.7岁；孕产妇死亡率下降至14.3/10万，婴儿死亡率下降至4.0‰，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妇幼健康高绩效的10个国家之一。慢性病早诊早治率、规范管理率显著提高，居民健康素养水平稳步上升。这一系列健康效应的显现，印证了医改从“以疾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型的战略价值，为建设健康中国奠定了坚实的人口健康基础。
中国医改在长期实践中积累的经验，为全球卫生治理提供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实践智慧，可从以下六大维度系统阐释。
中国将“提供可及、公平、高质量的医疗卫生服务”作为明确的政治承诺，以居民的健康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作为衡量改革成效的“金标准”。这种将卫生健康事业纳入国家治理核心议程的政治决心，为改革的持续性、深度推进奠定了坚实基础，也为其他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开展卫生改革提供了政治引领层面的关键参考。
改革需坚持三个导向——需求导向、目标导向、问题导向。以需求导向精准把握人民群众多元化健康需求，以问题导向靶向破解医疗卫生领域体制机制性难题，以目标导向锚定“健康中国”等长期战略目标。这种“三维导向”的改革逻辑，确保改革始终围绕核心议题展开，避免了“脚踩西瓜皮式”的无序推进。
中国医改强调改革与发展的平衡，注重构建系统的管理机制与推进机制，通过部门协同、政策联动、试点推广等方式，保障改革举措从顶层设计到基层落地的全链条贯通。
这一原则是中国医改的核心要义：“保基本”筑牢医疗卫生服务的公平底线，确保全民享有基本医疗卫生服务；“强基层”夯实医疗卫生服务“网底”，通过提升基层卫生服务能力、推广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等，让居民在家门口就能获得优质服务；“建机制”构建可持续的制度保障，通过医保支付、价格形成、薪酬分配等机制改革，激发医疗卫生体系的内生动力。最终构建分级诊疗体系，构成有序就医格局，增强基层卫生服务能力，并维护卫生服务体系的公益性。
中国医改多采取“基层试点—经验总结—模式提炼—全国推广”的渐进式路径，强调统筹规划下的重点突破与分步实施。诸多改革举措均先在基层开展试点探索，待模式成熟后再分阶段、分步骤、分重点向全国推广，避免了“一刀切”的激进风险。
中国医改协同推进发展性改革与治理性改革：发展性改革聚焦医疗服务能力、医药产业等领域的发展，治理性改革侧重医疗卫生体制机制的优化。在改革的不同阶段虽各有侧重，但始终保持二者的动态平衡，形成“发展促治理、治理助发展”的良性循环。
本文以道-法-术为逻辑主线，系统梳理了中国医改的战略选择、制度设计与实施机制。在道的层面，中国医改锚定以健康为中心的核心理念，通过健康中国战略与健康优先发展战略，明确了从以疾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型的长远目标，始终以居民的获得感、安全感、幸福感为价值依归。在法的层面，围绕三医协同发展与治理、社会共治、医防协同与医防融合等策略，推进整合型卫生健康体系、分级诊疗制度、公共卫生体系建设等，实现了从机制变革到体系重构的深化。在术的层面，聚焦公立医院运行机制改革、基层卫生服务能力提升，以及人才培养、信息化赋能、健康产业等具体举措，为改革落地提供了操作支撑。历经多年实践，中国医改在筹资支付、治理能力、服务模式、公平可及性及健康效应等方面取得积极进展，同时形成了以高层政治承诺为保障、三维导向为逻辑、统筹推进为策略的有益经验。这一改革实践不仅为我国建设健康中国筑牢了根基，其蕴含的系统性智慧也为全球卫生治理贡献了中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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